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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升米恩,斗米仇!  

2017-05-25 09:49:43|  分类: ◆警世通言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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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米恩,斗米仇! - 云鹏润峰 - 云鹏潤峰

中国有句话,说“升米恩,斗米仇。”在他困难时,偶尔帮他一次,他会感激你,但你若是孜孜不倦地给他帮助,他就会依赖你,把这当成理所当然的事,一旦停止接济,不仅不会感激,反生怨恨,轻者老死不相往来,重者背后捅刀,以怨报德。

旧时,我们村东头的十里庄,有个地主老财,家资颇丰,接人待物,甚是周到,每次从县城归来,离村子还有二里地远,就会从马背上下来,和气地给乡亲们一一打招呼。家里也雇了些长工佃农,平时待他们不薄,逢年过节还会分发肉菜面油,尤其对本村的三个帮工特别好,虽没有沾亲带故,却胜似一家人。

后来发生了众所周知的事,对他斗得最恨的,就是这三个帮工,最先冲到他家打砸抢的也是他们三个,老财公审后被枪毙,家业没收。

允许人口流动的时候,他的后代们一个不留,都离开了十里庄。

那个老宅,在我幼时的时候还在,现在已找不到什么痕迹了,时过境迁,那些帮工长工佃农,也都死得一个不剩了,它就像一个怪诞的故事,湮没在时间的长河里。

无独有偶,这位老财还没有败落的那个时期,在县城里,有一个外省人开了家小面馆,生意挺红火,夫妇二人整日忙上忙下,心安理得地赚些辛苦钱。

一日,这个叫刘庆三的掌柜,路过城隍庙,瞧见一个乞丐蹲在地上,捡着一份旧报纸瞧,那个时候识字的人不多,刘庆三就留了意,一问,这乞丐居然还是个皖北老乡,家里遭遇变故,被刀客洗劫了,才沦落于此。

在外地听到乡音,格外亲切,刘庆三就把他请到自己的面馆。这位乞丐小哥流着鼻涕,嘴里呲哈着连吃了三大碗面条,最后冲刘庆三夫妇磕了三个响头,回城隍庙睡觉,刘庆三还特意送他一床被褥。

次日,刘庆三赶集,特意绕到北关,就是想看看这个小哥怎么样了,果然又见到了他,小哥也发现了刘庆三。刘庆三念其可怜,摸摸口袋,拿出五块钱,那时是民国初年,人们生活水平低,劳工辛苦一天下来才挣几角钱,小哥自然感恩戴德。

又过一段日子,刘庆三营业至半夜,刚要关门打烊,看到一个浑身是雪的人走来,老远都能闻到身上的酸臭味,定睛一看,正是前段时间帮助过的那个老乡小哥。

小哥声泪俱下,说刘掌柜给他的钱,还没有暖热呢,就被一堆人抢了,眼下饿了两日,不得已,才来找刘掌柜的,求他赏碗面。

刘庆三连忙放下门板,下了半锅面,又盛了碗羊杂汤给他吃。

小哥吃完后,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,想在面馆当个打杂的,或者介绍份工作干干。

刘庆三想了想,说道:“我这面馆狼狭小,要是用了伙计,反让客人觉得怪异,你既认字,不若当个报童吧,我先给你点本钱,你卖了报,饭口的时候,就到我这里吃面,省些花销,日子久了,还能存上一些。”

这位自称丁浩业的小哥,连忙点头同意。

此后,他就当了个报童,卖报为生,一到饭时,就跑到刘庆三开的面馆讨吃,刘庆三把他当成兄弟一般照顾。

一个月过去,这丁浩业受不了早起之苦,渐渐地就不去卖报了,反正刘庆三那里可以免费吃喝,有时,刘掌柜会问他卖报生意如何,他就诳刘庆三,说“大抵过得去。”

一日,又被跑江湖支赌摊的人,骗去本钱,丁浩业又涎着眼向刘庆三借,说是借,实则就没想着去还,当然还不能说是赌钱输了,找了冠冕堂皇的理由,说得了风寒病,花钱买药喝了。

刘庆三生性敦厚,又被他坑去一些钱。

之后,丁浩业又连着几次谎称出事,刘庆三起了疑心,第五次要钱的时候,已近年关,刘庆三心里叹气,虽知丁浩业全是瞎话,却也不便明说,只是暗中透出些意思,让丁浩业莫染上不良习性,看在大过年的份上,又给他五块钱,之后,和妻子回老家过年。

次年开春,把老家的儿子接了过来,这儿子聪明乖巧,刚刚六岁,刘庆三夫妇觅一学堂,让他在县城读书认字,这前脚还未出门,那个丁浩业又厚着脸皮来了,照例编个谎话来讨钱,儿子在一旁听了,眨着眼来了句,“父亲,你看这叔多可怜,咱帮帮他吧。”

刘庆三本想语重心长地好好跟丁浩业谈谈,但儿子的这番话,又让他于心不忍,于是丢给丁浩业两块钱,不冷不热地说道:“我们夫妻把小孩接来上学,花销不小,我以后也没有什么闲钱借给你了,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
丁浩业见只有两块钱,皱皱眉头,接了钱,谢字也不说一个,气呼呼地走了。

平时好吃懒做,这两块钱哪够他挥霍,没几天,连一个大子也没有剩下,伸手讨钱讨习惯了,他又去找刘庆三要,跪在面前发毒誓,说自己会好好干,刘庆三哪里还会信他,赌气不去瞧他一眼,丁浩业跪了半晌,颇为尴尬,这时,有个吃面的客人笑嘻嘻道:“这不是城隍庙要饭的那位嘛,掌柜的,他跟你还有啥关系?”

刘庆三心里一疼,虽有不忍,但也必须狠下心来,给丁浩业一个教训,就说,“我能与他有甚瓜葛?他不过想来此骗些钱罢了。”

丁浩业听了这话,忽地站了起来,甩手而去。

这日下午,学堂里没有课,刘庆三左等右盼,不见儿子归来,过了饭口,就让妻子出去找,寻了整整一下午,也没有找到儿子的行踪,刘庆三慌了,关了店门,一起出去找,但儿子似人间蒸发了一般,再无人影。

报官立案,县署也派人去找,可惜一直没有下落。

刘庆三夫妇整日似丢了魂一样,这事搁谁身上也不好过。一晃五年过去,刘庆三夫妇又有了一个儿子,才将这失子之痛渐渐减却。

刘庆三在皖北老家还有父母,父亲在这期间过世,怕母亲邓氏在老家无人照料,就把她接来。

邓氏这五年之内,先是失孙,而后丧夫,打击颇大,途中颠簸,又染上疾症,来了之后,卧床不起,这时,刘庆三的面馆比之前已大了许多,有两个跑堂伙计,每日忙里偷空,小心翼翼照料生病老母。

邓氏病塌半载,终于油尽灯枯,忽一日,昏迷两日之后,醒来时,精神焕发,说来了这么久,还没出去转转呢。刘庆三听了大喜,搀着老母,坐了黄包车,带母亲四处逛逛。

哪料到了城隍庙前,邓氏大叫一声,指着树下,大叫“牛儿,牛儿!”

刘庆三头皮一紧,“牛儿”乃是自己失踪的大儿子的小名,他顺母亲所指之处看去,什么也没有。

母亲邓氏已是老泪纵横,“我的好孙子,就在这树下,仨儿你看见了没?”连着说了三遍,哇的一下,吐出一口老血,没了鼻息。

刘庆三将母亲送到医院时,已经回天无术了。

料理好丧事,刘庆三左思右想,突然忆起那个叫“丁浩业”的老乡来,刹时全身犹似千条毒蛇爬过。自儿子失踪后,这丁浩业也一并没有了音讯,回想到丁浩业没有讨来钱时的那个怨毒眼神,刘掌柜好似雪水浇头。

最后各位猜猜怎的?刘掌柜果然从这树下挖出了一具孩童尸骸,衣服腐败不堪,依稀辨得和儿子失踪时相似,尸骸的头骨碎裂不全,生前也不知被砸了多少次,检验吏摇头道:“这得多大的仇恨呐!”

刘庆三抚尸大恸,直说是自己害了儿子性命。

县署后来查阅旧宗时,发现一则旧案,也就是刘庆三儿子失踪的半个月后,某商行仓库失火,烧死了一个小偷,说是烧死,其实是被烟熏死的,经刘庆三辩论照片,正是那位丁浩业,他也算死得其所了。

(故事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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